2009-9-28

生命

知道自己的生命尽头是件很可怕的事情,即使你知道,并且很乐观的估计,自己还有五年的时间可以活下去。
这个时候,也许你会真正的坐下来,心平气和的想一想自己,想一想自己现在还活着,并在不久的将来就要死去。这个时候,你知道身边流走的每一秒钟都不会再回来,你会为它们惋惜,你会开始珍惜现在的时光,珍惜自己身边的朋友,自己的亲人,那些所有你所认识的人。
你也许还会继续工作,你不想放弃它,即使它对你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的实际作用。你本应该躺在医院里接受治疗,但是最后你还是放弃了这种想法,因为你不想把自己现在剩余的时间全部浪费在病床上,你不想躺在那里,身上插满了各种仪器,大部分的时间无所事事,但是却时时受到限制。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好像你一碰即破。按时会有人来看望你,小心的说些好听的话,然后和你妻子在门口小声的谈论你的病情。
这一切都太可怕了。即使它会给你一个希望——也许在你的身上会发生奇迹,你会痊愈,你这样告诉自己的时候,心里多少会好受一点。你需要和自己身体里另外的一个意识抗争,你需要说服它,不要恐慌,不要胆怯,不要失控,即使周围的一切看起来都不再像那么回事儿了。
这种漫长的等待要比意外丧生或者宣判死刑恐怖的多,如同死神在身后驱赶你,让你跳下不远处的山崖,你无法回头,不得不一小步一小步的向前走,但是你的步子再小,你离死亡都会一寸一寸的贴近。每个夜晚临睡前,你都会告诉自己,你会醒过来,因此在你半夜醒来的时候,你会感到庆幸,它证明这还不至于是你的最后一个夜晚。
与此相同的,还有最后一餐,最后一次说话,最后一次产生性欲,最后一次看向妻子……你正在做的事情好像都是最后一次,如果你再做这件事情,在此之前你会感到庆幸,在此之后你又会开始忧虑,也许这次是最后一次,也许它的确如此。这样的想法迫使你认真的做每一件事情,认真的完成所有的步骤,你不至于太着急,即使你知道自己的时间所剩无几,因为你正在做的事情,很可能是最后一次。它们会对你生命的结束产生特殊的意义。
说服自己,你需要微笑,说服自己,你需要和他人解释,告诉那些忧心的看着你的人,你现在感觉完好,你需要比平时更多的耐心,恰好,你现在拥有这个能耐。你开始喜欢周围的一些人,当然与此同时,也不乏嫉妒之心。你比往常更期望拥有,拥有爱情,拥有美好的食物,拥有出游的权利,或许还可以拥有健康。你厌弃疼痛,厌弃反复的解释,厌弃妻子的哭泣。
周围的所有事情都在暗示着你的情况越变越糟,医生和妻子在你面前越是表现出微笑和无所谓,你知道,那证明你的情况变得更加糟糕了。你需要知道实情,但是你也知道,没有人会如实的告诉你全部的事情。所有的人都在关心你,如此同时,所有的人都会向你隐瞒,你被所有的人孤立起来,如同关在笼子里。你提前失去了生活,这只不过是死亡向你做出的欢迎的手势而已。

2009-9-6

悬于头顶的诅咒

我们的童年并不是一切都是美好的。我们之所以毫无顾忌地美化它,并强调它的纯洁性,是因为我们有着对从未纯洁过的自身庇护的愿望。怀此心意的人往往是愿意忠诚于生活的,遵守着各种各样的规则生活着。他们对生活还充满着好奇和不确定,他们认定眼下是一片迷雾,当他们从中穿过,无不怀着小心的态度,甚至要为自己一言一行的失当而愧疚不已。他们自以为是纯洁的,因为美好的身体以及健康的感受完全统治了灵魂,或者不如说蒙蔽了灵魂的视线。
而当一个老人拖着枯萎多病的身体,身体的病痛在每一时刻都提醒着他的衰老,甚至在睡梦中也不放过他,那么他的信念中将全部都是疑心、愤怒、急需怜悯,又担心任何人与事的入侵。长久静止的时间迫使他们不得不陷入一次又一次的想象,回忆从来不是主要从事的事情,取而代之的是神情麻木的想象,它使得他们沉迷其中,并混淆了幻想和现实的区别。
与此同时,年轻的身体永远被现实的纷繁占据着,他们满足于身体的感受,并刻意的强化它们,一刻也不肯放松。而极让人恐惧的,是我们很轻易便可以衰老,而且这一过程是不能逆转的,好像我们都天然的拥有这种预见,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因此我们尽力摇摆自己的身体,好像越是无所顾忌,我们越能拖拽与衰老之间的时间间隔。
但是诅咒始终悬于头顶,这是我们不敢随意抬头的原因。

2009-8-29

身体(未完成)

身体是一个人的生命历程中最重要的部分。虽然大部分人忽略掉这一点,或者只注意维持着它的健康状况。我要强调的,是它的存在性,并由此引发的存在感的问题。它们绝非是形而上的,相反,意识到这一点需要我们略带欺骗性的遗忘我们的意识和思考能力。
我以为,我们的身体独立于意识而存在,并构成引发意识的本源。我们思考的独立和独特来源于身体及其所处的状况。相对于身体的独立性,意识则是脆弱的依附物,身体不仅是容积,更是意识的发源所在,是意识发展的灵感来源。并且生命中的大多数理性工作由意识承担,而几乎全部的感性体验由身体本身提出并且完成。因此,身体构成动力,而意识仅做出完成动力所需要的步骤。
以上不仅体现在生殖之事,也体现于艺术创作,以及生活的种种细节。意识对身体的发展(由生,到长,到完成,到衰退,到消失)有补充作用,但是也仅仅是身体发展的信息的回馈。音乐以及诗歌的创作动机,来源于对身体机能性感受的韵律和印象,这也就是所谓的天赋——我们心智的构成——记忆,理解,感知,联想等等,都直接受惠于身体,并在身体的联络下开始工作。因此刻意脱离对身体关注的创作总是空泛并且缺乏个性和心意的。拥有创造性的创作则大多是在充分关注和体验身体状况的影响下完成的,绝非要首先脱离身体状况的干扰。
爱情。亲情,友情,均源自身体需求,并为满足于身体需求而发展。
虚伪同样源于身体需求。
名声作用于心理,施诸于身体实体。名声的流传则是身体的集体动作。
印象总是实体化、形象化,也是基于与自身身体的对映。
欲望是身体的需求,通过意识发展,但不受意识的控制,限制欲望持续发展的,是身体的发展和状况。

2009-8-20

炸鱼

对母亲而言,炸鱼相当于过节的标志。
首先是因为炸鱼要费些力气。挑鱼买鱼就是一难。平时矿上是很少有卖带鱼的,这一类货色总是以年货的身份出现,历史久远,以至于让人们忘记了平时也可以吃它们的可能。平日里矿上也会零星的出现卖家,多是外地来跑买卖的,一单卖完,溜之大吉。至于挑剔的母亲,要看上一批带鱼,更是难上加难。宽肥之寸,都要严格把关,并总想着自己敛些便宜,因此也多出了生意不成的可能。况且平时家里人少,母亲更是想不起来给自己做这道菜。
买回来的带鱼,要洗去鳞片,剖腹,灌玉米浆,腌制,方能油炸,手续麻烦。这些繁琐只能在过年时体现出过年的步骤和不同,平时怎能花费这些力气只为了一顿饭菜呢,何况母亲现在单身一人,更是去繁就简,得过且过,她是在冬天也不愿意生炉火的。现在的冬天,房子一定是凉透了的,她一回家便钻进被窝,为此她还把电视抱进了卧室。
其实我并不喜欢吃带鱼,尤其是往往一顿吃不完,剩余的,温之嫌软,炸之偏硬,于是变成鸡肋一条。到这里我总是想到麦兜妈为他做的火鸡,尤其是在吃饭的时候,母亲总是忽略炸鱼的存在,或者甘吃鱼尾,让我食不下咽。
母亲最近的一次炸鱼,是我放假回家。母亲误以为这是节日,或者要体现出什么不同,或者想着款待我一次,她为我做了炸鱼,并邀请奶奶来一起吃,这是郑重其事的。因此吃炸鱼已经不再是吃炸鱼,我必须体现出对它的尊敬。只不过,第二天母亲上班,我单留在家里面对剩余的炸鱼,才发觉这是普通的一日,节日已经过去,或者在不久的将来。

必定要做的几件事情

1.少用电脑或者适量用电脑,它不是什么好东西,除了提供必要的方便之外,它还会损害你的身体,包括让你减少出门与交际的欲望。简直可做性格逃避之用。其实你远没有想象的那么惹人讨厌,这一点我是信的,所以你尽可在控制之内的放的开一点,并不丢人,因为只怕你什么都不做,更显得丢人,自己气恼,窝囊一词可概括,而且几乎就是的了,这是你性格天生的弱点。
2.适当出门,散步也好,约朋友出来小聚也好,总之出门是必须的,也就要求你整洁自身,理发,洗漱,洗衣,必须不能懒惰,懒惰的坏处在于,你不仅放弃了你自己,而且预见到使人生厌,更加坚定了你自卑的念头。何必如此呢。若是因为感到困倦,那一定是因为你之前事情的调理有问题,不然不会那么容易厌倦,并容易情绪反应以及放弃信念。信念在你已经成为不算数的言辞,自己都失去了诚信。
3.丢掉一些不必要的性格特征。大喜大悲,都是遮蔽眼睛的。踏踏实实永远不会有错。既然你深知你做不来更加取巧的事情,或者至少在取巧这一点上你是得不到安慰和快乐的,那么你只好放弃这样的念头,好好的做自己的事情。因此也不必眼花,看到什么眼睛都红红的,看准能办的事情,去做了它们,如果能做好,也是你的造化,做不好,起码尽了心力,也不至于过于的悔懊。一些刻意的性格表现,是不成熟的,别人看到,不免笑话你是怪人,久而久之,倒无法和人亲近了。性格上不免出现一些问题,所以以恶遁恶,心情很坏。
4.丢掉的事情,且忘记它。不要斤斤计较,懊悔的意思,有过便罢了,切要收敛,知道把握分寸方能长久,一时的放纵必然是短暂的,无论心智或者身体。
5.自觉不如别人,便有了放弃的意思,或者寻它路一条,非苦了自己。做给别人看,是最失去自己的蠢动作。你便是你的,得不到第一时间的认同,那你也不必责怪,心知这是必然,又何必苛求那不可能的事情。只把自己的事情做好了,独立起来,这才是确实的。
6.不必哭穷,一是不必征询别人的怜悯,二是不必苛求自己,免得潜意识给自己一个必然的趋势,要知道,心里想的,便是下一步要实现的。哭穷是最没气节的表现,是认定你便是穷的,不仅在财力上,也是在整个的人都是如此。不自觉的便把自己压在底下,于是一行一言都尽露其状,可谓不战则败,懦夫而已。再则是逃遁自己的压力,给自己一个安慰,自觉可怜,于是不做努力倒也罢了,你吃苦,真可谓自找无趣,别人理都可以不理的。

另,我是知道你的,没有意志简直是你的精神核心。不取上进的,极易害怕,简直是天生胆小,懦弱的一面心知肚明,若是生就如此,也不必过于自责,只是,若是心智成熟之后,仍然归咎于此,或是迟迟不肯努力纠正,便是你的问题。娇生惯养,以至于觉得别人的辛苦都是天然的,而你需要伸手即得,付出一点辛苦便无力承担,简直是废物的表现。从小被护惯了,即使有挣脱的心,也懒惰于做出动作,只想着我该这样做的,但是让我先睡一觉,或者待另外的时日罢。

当我发觉自己躺在地上的样子

莫名其妙地,绝对是毫无征兆地,我晕倒了。
事情是这样的。
我几乎一个月的时间没有主动出门,除了必要的事情之外我全部待在家里,坐在椅子上,躺在沙发里或者躺在床上,这是我一天内的大部分姿势,我忍受着身体的静止,并让它长久地待在昏暗潮湿的老房子里,以至于当我不得不偶然出门的时候,总是提前感到一阵眩目。我几乎已经不适应阳光的亮度了。
这天差不多算是半阴天,我走了一小段路,这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我突然觉得有必要停一下,我下意识地扶住一旁的墙壁停了下来,我本身是一直低着头看路的,等我此时突然把它抬起来,起因是我感到一阵恶心,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力量贯穿了我的身体,它从半身处向上猛窜到头部,几乎是瞬间的,我的全部意识被冲击溃散,我像是(如同)处于入睡的边缘,或者猛得喝了过量的酒,身体开始发凉,并因此倒在了地上。
我是等了一小会儿才知道我已经躺在了地上,因为我对于倒身的瞬间是毫无印象的,或者说只感到了即将入睡的安宁(安详)也没错。总之当我逐渐恢复知觉的时候,当我完全恢复意识之前的一小段时间,我以为自己还走着路,甚至忘记我曾经停下来过。
当我发觉自己躺在地上的样子,我感到莫名其妙,甚至有一点恍惚,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我以为自己刚刚睡醒,只是觉得身体有一些不舒服而已。但是我迅速恢复了全部知觉,我想起来之前的所有事情,也知道自己为什么倒在地上了。这个时候我也完全的体会到身体的不适,尤其是脑袋,好像它还没有充足的血液供应,感觉冰凉而且麻木,并开始发痛。我本能的爬起来,骂了一句什么(我已经忘记了),然后昏昏沉沉地,腿脚甚至还有点不听使唤地,开始往家里走。我急切的想回到家里,想坐在沙发上或者躺在床上,因为我的心蹦蹦地跳个不停,我急需安慰它一会儿,况且我的身体还在发凉,心里感觉空空如也,一种莫名其妙的失落感也需要我找个地方安稳的待一会儿。

2009-8-19

通过联想的诗歌写作(假想)

这种写作方法,主张完全依仗上下文的关联,由此及彼,再至其它,其连贯性致力于自然,需符合思维的跳跃性和连续性,同时,又不排除思维的偶然(一种必然的潜性表现)。
它要求忘乎结构的束缚,并试图通过思维本身的局限性来达到结构的作用,思维的环形结构以及稀缺的发散性保证了必然的稳定结构,保证了其韵律的天然,结构的绵密和完善。
完全的联想需摒弃刻意的关联性,相反地,需要在有意识的所有时间内远离关联所带来的刻板和纯游戏性质,或者说,需要在所有的时间内听从意识给予的提示,完全遵从意识的作用从而尽量排斥刻意的修饰带来的情感表达的部分丧失,修改仅限于明显的错误和不必要的累赘,除此之外不得过于干预。
结构的不对称性,内容的跳跃和缺乏字面的关联关系,都是构成其多意的必然趋势,是放弃思维束缚的过程,是精准的通过全部文字达成意义表达和感受的最好结果,是表象。
文字本身需要有凝炼的趋势,需要尽量运用简单的词语(大脑直接提示的词语),所有刻意的行为,刻意的语句结构和字词的运用都将导致其低劣的表现。如有累赘出现,若符合思维的再现,也应最大限度的予以保留,在这方面,应该尤为谨慎,不必刻意追求音乐性和结构特色。
联想仅是一种大概的方法,是告诫自己思维的本质特点,并遵从于它。必要的修改仅是客观的向思维的本质靠拢。究其根本,则是对于生活的认识的沉淀和想象,是生活对于自我的印象。

2009-8-5

事关写作的心境

我为什么惧怕呢?或者我想知道,我到底惧怕的是什么?是预知长时间写作所能够带来的压力吗?是毫无创造力吗?是自卑无力写出所想写的东西吗?还是根本不知道要写什么?
我没有长时间写作的经验,我的写作还停留在一个比较低的水平,也就是依靠意识写作的水平,写作的技巧几乎没有,这就像是让一个没有跑步经验或者没有体育运动经验的人参加长跑比赛,他必然不晓得怎么调节节奏,怎么控制呼吸,怎么把握速度,甚至是怎样占领赛道,他是无知的,他只知道跑啊跑,短跑的话还可以承受,但是一旦遇到长跑,那么必然露出马脚,必然会使得生理功能不胜体力,因为他没有经验。
说这些几乎有陷入一种无能的自责状态之中的危机,我高中补习的时候这种心境使得我彻底丧失斗志和能动性,像一个丧尸一样行动,手淫,呼吸,睡觉。这是让人可怕的经验,但是一旦拥有了这种经验,它就会像魔鬼一样,吸附于你的灵魂,即使你一时规避掉它,但是那必然是假象,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又会跑出来并彻底的占据你的身体,让你无能为力。
现在说回来。我预感我是从小缺乏创造力的,但是事实好像并不是这样。因为据我的不能完全信任的回忆,我小时候是能够凭空捏造故事的,我想这几乎是每一个人小时候拥有的能力,或者哼出即兴编造的曲调,或者编出一个生动的故事,这些能力我们并不以为然,因为它是我们与生俱来的,并且是我们生活的有趣(因为童年是能够毫无顾忌的创造乐趣的)的必然条件,如同吃饭和睡觉一样自然而然,因此大多数时候我们只在需要它的时候将它们唤醒,并且在利用完它们之后将它们抛在身后。当我们成年,对他人(更重要的是对自己,因为某种意义上讲,自己也是他人)的信任能力丧失(或者说下降),对生活的想象力丧失(或者说下降),使得我们遗忘了幼时所拥有的创造力,不仅如此,更可怕的是,当我们不得不再次笨拙的召唤久远的创造力的时候,我们发现我们的勇气已经变得千疮百孔,我们已经不能完全的放纵,我们谨小慎微,并且大多数的时间我们心浮气躁,眼高手低。
我们成长的经验,小时候是纯粹并且美好的,因为幼时所受到的影响不会招致我们的犯罪感,我们纯粹的摹仿与吸取经验,并尽量将它们转化为自己的能力,如同大多数草生植物,我们甚至会过滤掉一些有毒物质,这是上天赋予我们生存的能力。但是成年之后,我们因为利益的考虑,变得功利并且焦躁,我们时常盲目,并且笨拙,我们的刻意摹仿是毒害的,是丧失自我的,是桎梏,限制我们的思考与能动性,并且时常因为受到他人的教唆而轻易的手舞足蹈,我们的利欲熏心使得我们比幼年的抵抗力更低下,因此自卑与轻生的念头极容易产生于微小的压力面前,我们扩大自己遇到的困境并告诉自己无以反抗。看看我们的经验,幼年多少会因为家庭不幸而自杀,而多数成年人选择死亡的原因又是多么的愚昧与滑稽?如果某一个瞬间能够听从生命本身的语言,即使只是一瞬间的感受(比如早晨呼吸到新鲜的空气,或者看到一个小时候熟悉的场景而产生的感慨),我想也会缓解我们的偏执与无力。
大多数人都会感慨成长能够磨灭我们的性格与梦想,像是河水一般使得我们的天真变得圆滑,但是,这种感慨的作用如同缓痛剂,它只能使得我们一时好受,而大多数时候,我们情愿依靠缓痛剂维持时间的流走,我们坐在椅子上,毫无作为。因为无能的哀伤已经掳获我们的身体,让它一动不动了。我们的身体每时每刻都在丧失,如果它是可见的话,你一定可以看到代表生命力的气体从全身向外冒出,我们变得越来越力竭,最终如同一尊枯槁,像是山洞里尘封的尸骨,永久的保持着死亡的瞬间。痛苦,仅仅是痛苦这样的字眼和感受,占据了我们的全部,我们毫无判断能力,并把做出判断这样的事情视为痛苦,我们情愿交出判断的权利,交付于所谓不幸的命运。这是狭隘悲观主义者的大多数。而智慧者的悲观主义自嘲实则是一种掌握话语权的炫耀,是一种佯装先知的直觉判断而已。

2009-7-19

悲哀的习惯

我本来是要制定一个计划的,像我老早之前想象的那样。每当我暂时失去了行动力的时候,我就要安慰自己说,我要做一个计划,把自己的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我甚至可以为自己预定一个目标,然后顺利的完成它们。
我在至少一个月以前,就这么干了一次,我拖欠的事情太多了,以至于每件事情都望不到完成的尽头,于是我坐在椅子上,想象着应该制定一个计划,然后顺利的解决所有事情。当我这样想过之后,觉得事情远没有自己想象的糟糕,生活也是这样。
但是到现在为止,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自己,我的计划被无可挽回的搁浅了,它像是必定会被搁浅一样,从它诞生之日起,就已经露出了无精打采的神色,当时我并没有在意,因为我完全被制定好计划之后的轻松感所迷惑了,像是酗酒一般,只管说着自己的话,或是躺在那儿感受着眼前的天旋地转。
我并没有制定什么严格的计划,事实上,我连要做什么具体的事情都没有安排,我只是想着要调整一下精神状态,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偶尔偷懒都是允许的。但是我发现,一种悲哀的模式以连我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形式再次出现在我的身体上面,我把它亲切的称作:我生活出了一种悲哀的习惯,我自己也没有办法抵抗。
它控制我的身体行动的同时自然控制了我的所思所想。我失去了全部的控制权,开始悲哀的念起我的表弟或者其他亲戚,他们总是能对我构成非常大的影响,我坐在椅子上念起他们,连水都不想喝。而我心里明白,打破这个屏障(或者称其为障碍)是何其简单的事情,也许只需要我动一动手指。可是你知道,在大多数的情况下,一个被打败的人,即使他有还手的能力,但是却失去了还手的信念。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想起我的众亲戚们。我急迫的感到生命的流动,局促的为此冒汗。
我坐在老旧的家里,门口的黑夜里有一只毫无目标的蟾蜍在爬行,它缓慢的移动自己的身体,凭着知觉行动,听到动静之后警觉的静伏下来,想听听,那动静到底预示着食物还是丧命的危险。

2009-7-18

时间·老人和她的女儿们

我记得姥姥的一些事情。
姥姥一生有八个孩子,七女一男,倒数第二个女孩子生下来的时候被送人了。有一次姥姥的一个女婿偶然在其它矿上遇到了那个孩子,现在已经是40岁左右的妇女,开一个小饭馆,有夫有子。后来闹了一场认亲的事情,姥姥不愿意见那个孩子,说她不是我养大的,现在回来只会要钱等等,后来不了了之,再无联系。
姥姥逢春节打电话回安徽老家,都要泣不成声,她大半辈子生活在陕西,但是说话始终是一口安徽味儿,她用安徽话给老家人讲电话,念小辈的小名,说自己身体还好,都是喊出来的,她耳朵不好,因此也怕对方听不到电话里面的内容,然后说了两分钟,就说,长途电话贵,不多说了,然后又念及一位亲人,问身体如何?旁边的母亲小声嘀咕,说那位亲人早去世了,母亲和姨妈对视一笑,是笑话姥姥仍然被蒙在鼓里。姥姥听着电话说,也代我向她问好,说我可能回不去了。也不知对方听清没有,喊一声:就这样吧,孩子们都笑话我听不清,挂了。然后就把电话放好,盖整齐电话布,慢慢转身坐好。这个时候老人眼睛还挂着眼泪,但是对着自己的女儿已经笑了,说谁谁身体还好,她年纪也不小了,伸出指头说,比我整整还大五岁,姨妈这个时候总是学着老人的样子也伸出手掌,比我整整还大五岁,博得众孙子辈孩子们的一笑。
老人盘算了很长时间,在四年前终于跟子女们开口,说是要回一趟安徽老家,说了一圈儿,终于二女儿答应和她一起回去。姥姥说,最后一次回去了,现在还能动,过两年动不了了,就晚了。姥姥说,做梦老是梦到家里的事情,不是这个亲人生了病,就是那个亲人不在世了,打电话都不说实话,她想回去看看,到底谁还活着。儿女们商量,说不知道老人盘算了多长时间,还是让她如愿回去一次吧。然后姨妈伏在姥姥身边,贴着耳朵大声用安徽话说,让你回去,我们几个给你凑好路费,俺二姐和你一块儿回去,不是不放心你嘛。姥姥说,我现在老胳膊老腿,自己跑不动了,要是自己能跑,我早坐火车回去了,现在火车站那么方便,买个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后来的事情是听说的,过年的时候车票难买,不得已,排队买了两张站票,姨妈说还好车上有两个学生,一路上给她们让座。到了车站,亲人早就等着接站了。按姥姥的话说,老家人有出息,小车接小车送,我还不习惯坐小车,一坐就晕。
姥姥住在姐姐家里,姐姐去世了,儿女们恭敬接待。更为琐碎的情节就没有告知了,只知道去了很多亲戚家,几乎每家人都或多或少给姨妈一笔钱,给姥姥的钱姨妈也代收着,姥姥也给小辈们一些钱,给的不多,表示个心意。
每次亲人见面的感情,我体会不到。但是他们确实用一笔一笔的钱,来表达自己的关切、牵挂,钱的多少,和这种关心的真切可能也会有一个对应,我不太知道。谁都知道这是最后一次见面,给些钱表示自己的努力,不然再怎么做呢。
姥姥回来的车票是她姐姐的儿子买的,两张卧铺,姥姥说,这是她第一次坐卧铺。姥姥年轻的时候去过很多地方,我所知的就有:安徽(出生地),上海,南京,南宁(她儿子的小名字就叫南宁),山西,陕西。都是坐火车去的,但大多是因为逃难或者其他原因奔波各地,没有正经的坐过火车。
以前姥姥家在当地算作地主,但在她小时候就破败了,她常常对此有所回忆。她说,只是自己家里地亩比较多,能吃饱饭,不像电视上演的,地主有多恶劣。她说地主要被共产党打倒,然后就念起一段歌谣,歌谣的内容我已经记不得了,念完后说,不做地主了就要饿肚子,吃不饱饭。
后来她随丈夫到了陕西,在地属铜川市的陈炉镇农村生活,他丈夫常年在外地做生意,不在队上正经挣工分,好赌,嗜酒,没有给家里留几个钱,后来喝酒死掉了,给姥姥留下了八个孩子,不得已姥姥送了一个孩子给别人,那也应该是当年的常事。
姥姥给别人洗衣服维生,家里女孩子多,不免受人欺负,妈妈每次讲到这里,都是要流眼泪的。对妈妈来说,那段时间是她一辈子最辛苦的日子,但是她也常常回忆到那个时候。现在要干体力活,总回忆起当年在陈炉,自己也就十几岁,一挑子担满满两篮子土,比男人有时候还担的多。她说要给家里挣工分。因为家里女娃多,有好多人要欺负你,她们只有那样拼命的干活,以至于多年后,她们身上都因此或多或少留了一些伤,到现在这个年龄,伤痛就一点一点表现出来了。

2009-7-9

哭泣的日子(未完成)

房檐上的蜘蛛挂在网子上睡着了,伴随着远处几户人家的犬吠。夏天久没有听到蝉鸣,突然想起来,才觉得奇异。抬头,月明星稀,十年前的夏天不是这样的。
十年前的夏天,空中可见萤火虫,如今这生物已经在这里灭绝了;十年前的夏天,院子里坐着老人,慢慢的侵润着热气聊天,如今门户紧闭,突然有一晚遇到单坐在院子里叹气的老人,才发觉老人们逝者多半,其余的老人也不紧不慢的等待着那普通的一日,结束自己重复的生命。
老人们如同疲乏的耕牛,稳健的躺卧着,久久的一日过去。老人们躺卧着时间,鼾声由远处闻来,偶然侧身,惊动了几十年的木床铺。
透过漫着灰尘的窗纱,已望不见老人,隔窗,已不能和老人对谈,屋子里纷乱的搁置着老人积攒的旧器物,搁置的瞬间被封冻下来,无人打理,透露出离开时的仓惶景象。
母亲与众姊妹注定在普通的一日哭泣,如今,哭泣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十年前喊破嗓子的母亲,如今埋怨着长久的身体疼痛,怀念自己的父亲,偶尔梦见自己的母亲。她抱着将死的赤身的母亲,哭喊,奔跑,母亲塞给她一把钱,她哭出了声。半夜发觉梦醒,在枕头上抚掉泪痕,翻身再次睡去。
也许再过十年,没有人比母亲更老。眼窝凹陷,牙齿没落。皮肤从身体脱坠,显出骨骼的粗大,却也保留着年轻时鲁莽强壮的印象。
十年前坐在凳子上心浮的陪伴老人度夏的孩子,如今都已出外谋生。一身脏旧的T恤和磨白的牛仔裤,夜里动物般的生猛或者无从觅食的困倦。同乡作为妻子,异乡作为妻子,相似的童年偶然相遇,年轻的丈夫再一次认真看着妻子,却是在妻子忙碌时的偷窥。
生下一子,时值三岁,已漂泊过南北。由陕西话讲到广东话,后来统统忘掉。若是一年之内只通过两次电话,有新的口音传过来,陌生之外或有亲情之感,也多由生疏背后的血缘之根。
谁能狠下心说:你生你,我生我。
但谁又不循着此路维生。

2009-6-4

话题

政治话题所能引起的快感是和性相同的。那些以怀念做文章的人,如同阳痿者怀念自己的青壮年;那些不经世事者,如同渴望破处般焦躁、侧窥,隐隐的怀着渴望与恐惧,做出一副老熟的荡妇的姿态,或者羞赧的处子的表情。众人纷纷在无以辨识的声浪中喊出一句,如同分得一杯羹,获得一种自我满足的身份认同,起码告知他人自己若何,期望在潮流中湿了自己的脚。众人在轻微的刺激下扭动身体,在脸上涂抹着达到高潮之后的红晕。

身体

一切私密均与肮脏有关。

我与身体存在的矛盾愈演愈烈,我向它不停的填装垃圾,将它长久的置于床与椅子之上,我打破它赖以存活的作息需要,以至紊乱,无法确定休息的长度和有效性,无法确定饥饿感是否真实。
它开始变形,它以疼痛作为信号,使我在睡梦中清醒的意识到死亡,使我不可遮蔽的面见众人的疾病并在某日开始失控的忧虑,它使我虚伪,使我慵懒,使我提前恐惧中年,使我无病呻吟。
它使我看到与它对抗者的无辜与妥协,看到绝望之后对实现微小愿望的心满意足。它使我忘记灵魂只注意躯体,注意对灵肉分离刻意遗忘的必要性,它使我语无伦次。
作为灵魂的载体我们有必要美化它,满足纯粹属于它的快感的部分,我们利用它来舞蹈,展示仪式,忽略它的肮脏与脆弱,以期让它为直觉服务的同时与灵魂构成虚弱的平衡。我们忽略它们的动物属性,自觉不似动物那样完全并直接的依赖于它,我们赋予它们更多的功能,让它们牺牲于不必要的需求,牺牲于美丽的假象,牺牲于酗酒、纵欲,牺牲于空虚感,牺牲于伪善,牺牲于无法控制的意志。
我们怀念它婴儿时的状态,预感到它的不可修复,我们逐渐屈服于它,抚摸它的衰竭与枯萎,我们小心翼翼。终有一天我们被它控制,无法管束它的颤抖或者抽搐,并在毫无预期的一日被它暴戾的舍弃。

2009-5-21

时间(第二部分)

在我足够小的时候,我说过一句话。小时候总是会有一些事情影响一个人的一生,比如在山里遗失的布鞋,在女澡堂看到的白色身体,在冬天嚎叫的傻子,在医院里燃烧的婴儿,在梦里赶尸的亡灵,在夜里猝死的邻居,等等。但是我说的那句话足够的小,可以被随意的忽略或遗忘,所以当我发现它现在还存活于我的脑际,我有点惊讶。这句话是:长大之后,我要养活我舅。在我似有非有的记忆中,我仰头环顾四周说出这句话,听到众亲戚的笑声,其中包括了我的舅舅,他笑得与众人不同,他坐在低矮的椅子上,叼着烟,看着地面,如同农民听到邻居夸奖他的玉米地,憨厚的笑了几声,打个寒喧。
这句话使我成年之后的某一天拥有了负罪感,因为我再一次见到了我的舅舅。
他的名声不好,大概是因为这几件事情:他开饭馆的时候嫖过店里唯一的一位服务员,服务员因此涨了势气,以至他媳妇发泼,闹过离婚,无果;后来他进了局子饭馆也关了门,因为他晚上给货车司机放黄色录像,之前惹过人,被告发,那天从饭店的窗户往外翻的时候,他还扭伤了脚;他被追过债,躲在亲戚家里,借的钱至今没有还过,他以为自己忘了这些事情,亲戚们也会跟着忘掉;他的老人因为他的老实,被媳妇提早送了黄泉,对此他没有任何异议,因为他几乎已经垮掉了。
我很少见他,因为他在县里住,后来我去县里读了一年的高中,临时在他家里住过几天。那天他送我去学校,半路进了一家六合彩买彩票,我站在马路的电线杆底下等他出来,天色将近黄昏,就是那个时候我想起了小时候说过的那句话,周围的拖拉机嘣嘣嘣的把这句话从排烟管子里喷了出来。
他家里的灰土太多,落满了每一个角落,让我相信它们始终都在那里,并且不可能被打扫干净;墙皮陆陆续续的脱落,墙上挂着一幅灰调的青色山水画,那是结婚时亲戚送的,画面蒙着的塑料布如今布满了油垢;灯光昏暗,因为开灯不多的缘故,房子没有被亮热,暗的理所应当。
他从火炉上提起烧得热气腾腾的铝壶往脸盘里倒热水,把一条黏糊糊的毛巾扔到里面,从缸里舀了两瓢凉水,让我洗脸。脸盆上沿是些洗不掉的污垢,一只肥皂的缝隙里也隐藏着黑糊糊的东西。洗完脸马上吃饭,炒了几道菜,也有前一天剩的肉菜混在一起重新炒起来的,馒头是自己蒸的,一个大的足以填饱肚子。饭间无话,饭后他先点了根烟,后来用烟把续上第二根,叼着洗锅碗。
过年,他媳妇早早回了娘家,他待在昏暗的房子里,等着外出打工的两个女儿回家,等着亲戚来走动,后来谁也没有敲门,他自己看着电视过了几天。我吃得那顿饭就是他的年饭,他说肉割多了,都要坏,菜买多了,已经扔了一些。
晚上我和他睡在一张床上,看样子今年冬天他只开了一床两张棉被。我没有早睡的习惯,又有些认床,只好躺着听动静度时,我听到风声,零星的炮竹声,邻居开的电视声,远处建桥工地的钻机声,老屋子老人般不知哪里咯吱冒出的一声,我身旁粗重如鼾声的鼻息声。这个时候我又想起了小时候说过的那句话。我试着长时间屏气企图让这句话窒息死掉,我想象着抽象循环的图案和两个挤在一起的脑袋企图让自己进入梦魇,为此我还专门把双手压在胸口,可是这些努力都是白费,最终那句话却以梦魇的形式催我入眠。
我之所以特意说我的舅舅只开了一床两张棉被,是因为他和媳妇是分床睡的。他媳妇睡的屋子更昏暗,故去老母亲的照片摆在柜子上,旁边点着香炉,摆着贡饭,屋子里一股焚香与污浊混杂的气味,让人敬而远之。很久之后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县里学校的门口,她接我认识去家里的路。她个头矮矮的,脸色焦黄,与我的印象有些不符,在我的记忆里她性格泼辣,穿衣光鲜,也是在政府楼里脱衣闹过事的人。她看见我走过来,脸上笑出了深深的痕迹,我高过她一头,这让我好长时间没有适应过来。她声音尖厉,河南口音与陕西口音转替而出,话很多,是找出来防止尴尬的。她对丈夫的态度有点尖刻,总是能挑出毛病,也许她每天都要把这些毛病挑出个把次,像是要吐出一晚上淤积于喉咙的污浊,算是完成了口舌的洗漱。她和丈夫不知分床睡了多少年,也许是自生出第一个女儿时就分了床,之后再无复合,或者是在她抓住丈夫与小服务员通奸之后,她大闹一场,两家打了几轮架,之后她赌气分床,她要在身体上惩罚自己的丈夫,惩罚自己的丈夫已经成了这个女人的人生习惯和信条,是她生活的刺激和价值所在。
于是一个男人被妻子从肉体到精神双阉割,一个壮年挺着个大屌无用武之地。我不知道他是否曾在他媳妇熟睡时蹭到过她身上,只知道他现在绝不会在她的床上躺下来,那是陌生之地,有一股陌生的气味,是一片破败的园子,有地无耕。
他的妻子总是直呼他的名字,他名宝林,他的母亲叫他南宁。

2009-5-2

渴望交流和不可交流

老命题,我没什么新见。
你开始给自己铸一个外壳,自以为有了保障,欣喜之时不免喜形于色,触伤了那些妄想再次与你相对的人,妄想这个词是用错的,而是那些与你一样仍然略有天真的保有对交流可能性希翼的人。可惜其人不知,他早已铸起这样一个外壳,以前伤着了你的皮肉,如今两个外物相撞,不免悲从中来,如今我已抵不进这个人的皮肤,抵不到这个人的肌肉骨骼,于我,他已是一个又丧命的生物,我只好用旧方法,再次自我安慰一番;不惜用没落者的挣扎开一次火,不过仅此而已。
谁人心软,谁人被降伏,谁人耽想,谁人终落空。交流的不可能是在造物之时便已经注定了的。只有那些看不清自己样貌的人,用臆想出的自己维系自身实体的生存,自以为是是也。他人以为看透,劝解之时亦是自我系满足,愚者自愚,没有人可以逃脱。
我与你非亲非故,何以亲人爱人相称?此梦既易惊醒又何必念之切切?可怜之处在于你既努力并拙劣的表现出一副亲近样貌,又何必在撕破脸面之时露出另一副模样,不伤其人不解我恨呢。其人是凡夫俗子,你亦不是吗?又何必自恃清高,骗了自己,不免落下了笑话。如今是人人铸壳的年代,你既然有心妥协,不愿沦为疯人之谓,又何必左右不定,进退不得呢?如今是人人撕破脸皮的年代,你恃它物,它物必反将于你,你又何必最后才撕破脸皮,让人可恶呢?岂不是自成比对,落下个虚伪的名声。
渴望交流,因此不择食,所谓危机感成了潜性动因。标榜之功能系自我安慰,博爱之标榜系最大可能的自我安慰,自我保护。因此把人分门别类,以类相待,因此把所谓的感情小心分斤论两按需分配,你若弃我,我便收回感情,给予他人,此亦是在自己的壳子里计算精准的,只可惜,这些都是你自我玩笑,此亦愚人自愚。哭猫哭狗,偏偏身边的悲凉不哭,爱人爱物,偏偏亲人欺诋,难知受谁引导,耽想做大事,不想连自己的生活却完全依靠父母,自有壁垒,言之凡高与其同道,可知,你不是天才,怎做天才梦?甚怕丢掉了悲哀,亦丢掉了创造力,可知,悲哀之人多少被人怜?所谓大家是修身养性而来,抑或投机者偷鸡摸狗而成,你却是邯郸学步自以为是而已。
上述已是在心里的老话,积的时间长了,已经没有头绪,且显得火气甚重,偏于浮躁。我对人事的不解,如同我的自以为是,但又想,人不过数载,我又何必与你相争呢?且我也是锁在樊笼里,不自知罢了,时间长了,有人解开笼锁,我可能会犹豫,飞出去,还是视其不见?

2009-4-21

时间

(第一部分)
我每天睡醒的瞬间是最为清醒的,我自认为,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是不被思维的惯性所挟持的,我认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正在吃一碗面条——在这个最能体现生活惯性的时候。之后我走在路上,心里碎碎念,之后我不断的走在路上,低着头总是在想这件事情。因为缺乏远见,我显得有些消沉,有些提不起精神,因此我选择在一个午夜出去喝一顿酒并在一个阴天打一次手枪。
打手枪的方法有无数种,我选择了最保守也是最安全的一种,只是我准备了一个纸杯,我准备给自己变一个小魔术。我去了一个隐蔽但是非常舒适的地方,这里是我打手枪的固定场所之一。我脱下裤子,端着害羞的小兄弟,我几乎已经把所有的希望寄托给它了,我开始虔诚的告诫自己不要再思前顾后,我希望自己能把注意力转移到一个女人或想象中的若干个女人身上——像我小时候那样——只不过那时候想的大多是女孩儿。
但是我没有成功,我射了精,但总体来说,我的小兄弟并没有充分的硬起来,它敷衍了事的态度使我垂头丧气,但是实在也不该怪它,因为我还在想着我的心事,因为它事关死亡。
我每天睡醒的瞬间是最为清醒的,我自认为,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是不被思维的惯性所挟持的,但是不幸的是,每当这个时候关于死亡的忧虑会填满我的大脑,它不是经过深思熟虑所产生的忧虑,而是如同水潭的泉眼,它翻动细沙,声音只存在于水的内部,它在毫无察觉的大多数时间里不断的向外涌出体液,淹没自己并最终淹没自己周围的部分。
它在清晨醒来,关于个体生命存在的瞬时感,关于体温的保持和最终冷却,关于皮肤、肌肉以及骨骼的衰老,关于在普通的日子里灵魂的偶然熄灭,关于此类种种以及与此相关的无限恐惧都在醒来的一瞬间点亮并消失,如同从容的盲人毫无预期的复明,他仍然拿着盲杖敲打陌生的地面,脚步落空,声音失效,世界明亮而清晰,他不知该看向何处。
关于死亡的消息如同婴儿般落入我的脑中,看到死亡的婴儿脑中会不会留有痕迹?

2009-2-20

阴影的主人

最近身体欠佳,尤其精神不济。
这种时候最容易产生妄想,觉得自己一定是患得了什么疾病,对身体的敏感度也增强到细微的感知的程度。我从小便有这种妄想,是一段时期,什么事情都还懵懂,但是初次接触到周围的死亡,尤为恐慌。已经忘记了是因为什么事情了。也许是因为邻居的猝死,是因为在一本书上看到了相当于恐吓般的对于疾病的言论,并且因为对死亡的无知和本能的恐惧,使得我怀疑并忧心身体感觉到的每一次异样。这种恐惧感几乎陪伴了我整个的童年,它是炙热的阳光下硕大无朋的影子,它的重量和体积足以形容那些躲在暗处的伺机的蟒蛇。
但是如此的恐慌感毕竟是间接的,是孩子般问世的,是易于被随时的情绪所替代的,如河水的埋满卵石的床基,赤足踩踏的石头之间是幽深的陷阱和未知的生物。
我现在的妄想却是有直接的参照的,这种参照是迷信,但它必然成为潜意识在众亲人的深处共鸣,大家心照不宣,各自为此做好打算。我的妄想相对于我的亲人,只不过是偶尔浮出水面的一块基石,瞬时便在下流的某处深入水底,发出极微弱的声音,混杂在水流体内的永不停歇的声响之间。也可以说,亲人的妄想更加的深讳也更加的直接。它如同酵母,维系着生活惯性的大部分的同时使得众人沉默的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言语的沉默此时成为一种集体的抵抗方式,它的对手是每个人心里的影子。大家小心的维系着生活,想也不想那片阴影的主人到底是谁。

2009-2-15

我的两只眼睛

我的两只眼睛,有一只在夜里是看不见的。
我躺在床上,看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弱的光亮时就感受到了这一点,但是我没有在意,直到我睁一只眼睛,闭上另外一只,然后反过来做一次,然后重复做几次,我才确认了这个事实,我告诉自己,你看,你的眼睛不可信。
在充满了光线的地方,在那个时候,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我的双眼,即使是小时候在夜里下楼梯,因为看不到台阶而跌倒,我都没有怀疑过它。现在想起来,我绝少给自己怀疑双眼的机会。因为每次在光线将要消失之前,我就紧闭双眼,我摸索着行动,完全依靠我的身体。突然睁开眼睛,发现只有一只能看到微弱的光线,这会让我恐惧——原来我早就知道这个事实,只不过一直没有告诉自己而已。


关于我和我的缺陷。

我是个极为小气的人,这一点是遗传,也和我的生活环境有莫大的关系。
我是个斤斤计较的人,吃不得一点亏,而且有时候还想沾点小便宜,这是我的致命的缺点,它决定了我处理事务的能力的限制。
我的母亲,父亲,奶奶,以及小姑,大叔、小叔等人,都是小气的,被生活所压迫并试图通过顺服生活而得到微薄的怜悯般的好处。
我无法得到有关生活的享受,我的生活的全部时间都是在算计得与失,这似乎对我异常的重要,以至于它逐渐成为生活的全部。(它指导着我的生活和价值观)
我是伪善的,我的善良从来不是本能,而是出于忏悔之心,并在此期间言过其实,因为顾及脸面而使为善继续下去。
我甚至能预测我的未来,我终将因为性格和价值观使自己变得孤独,没有一个朋友,不懂得生活,唯唯诺诺,事事计较。
我一度利用自己的可怜之处博得别人的同情,以便得到自以为是的好处。因为一味的想得而入不敷出。
我现在已经几乎没有朋友了,甚至于还结下了仇。我已经不懂得朋友之乐,因为计较,使得我的生活观变得扭曲。


关于所谓梦想。

我越来越丧失对自己梦想的追求,梦想一词开始越来越少的单独出现在我的脑海之中,我甚至惧怕再想它,更不用说对它热烈的憧憬。对于纯粹的感召人心的艺术的追求也越来越少,我开始担心它们没什么立竿见影的作用,因此在选择时,我更情愿选择一些技巧性的或主流的商业片——看它们怎样赢得观众,下一步也许就是向这种技巧靠拢。对于纯粹的艺术的追求,我已经在犹豫是否要在它们身上花费更多的时间。我预感到我似乎更愿意为商业写一个剧本,而不是为自己最初所追求的艺术。结果可能是因为急功近利而使自己丧失自我。沦为奴隶。

2009-1-29

关于死亡的消息

有一天早晨,我模糊的醒过来,脑子里空空如也,但是关于死亡的想法侵袭了我,始料不及。
这时的关于死亡的想法如此明晰,以至于恐慌笼罩,我完全陷入被动。
我并不知道它为什么出现,但是我了解到,只有在当事的状态我才能最为准确的感受到它,我现在的感受因为思维清晰而受到阻隔,因为外在的思考而使得感受本身发酵变质。但是我记得它的大概,记得外在的东西。
我相信这样的想法几乎人人都有。一个声音告诉我,意识即将停止,而意识的停止将成为永恒,我暂时的存在,通过身体的存在保持意识的清醒,这个清醒几乎只针对我存活这一件事情。生命的继续直通死亡之路,并且脚步永不停歇直到临近路的尽头,而我几乎是清晰的看着目的地而被动的被推着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
我的意识即将消失,只针对我自身而言,并且只在我身上保持短暂的意义。我的恐慌在于对意识消失之后的永恒时间的无知。这种无知使得我现在身体的运转和不停歇的思维变得荒谬,因为我没有第三只眼睛,无法像看见灼日下死亡的生物那样明确的了解命运,而命运的由生到死是一瞬间的,如同我存活的全部时间是一瞬间的。像孩子般感到生命永无止尽的能力已经消耗殆尽,意识使我感到危机四伏——全因为意识即将不可逆转的消失,并且只发生在一瞬间。

2009-1-28

读书札记《反对阐释》

在《反对阐释》一文中,苏珊-桑塔格提出了两个词:形式与内容,并在艺术的“辩护”史上说明它们之间的对立,而在此说明中,自然的说出第三者:意义,或者称之为精神。在作者看来,古而有之的人们对艺术作品的内容的看重实则是一种根深蒂固的幻觉。因此才出现不断的对内容的阐释。而阐释的方向,一方面是利己的解读,另一方面则是追究内容可能代表的意义。
尼采所说的“没有事实,只有阐释”中,阐释一词可以解读为自身的观点和理解。而本文提及的阐释则是人们对待艺术的惯性(惯性意味着什么?)的符号性解释以及墨守成规的文本转换——一种寓言体的文本形式。(甚至于在作者看来,阐释实则是一种改良的保守主义,阐释本身因为具有传播性而变得自私,最经典的标本是集权者对神话和宗教的阐释)
对艺术的阐释被定位为一种绝对的理解,以影响(或者说扰乱)人们对事物本身的感受力。阐释是智力对艺术(这里艺术一词暗指它所拥有的对人们的感官的影响力)的报复。阐释是集权者对世界的单一维度(必定带有其观点)的复制——制造影子世界。在这种意义上说,阐释不失为一种暴力行为而扰乱人们对世界本来面目的直接感受。
艺术作品本身应该包括的各方面被单一化为内容(大众趋向),然后对其内容进行阐释,是当代艺术阐释体系的基本方法(尤其针对文学,因此作者更应该放弃对其作品本身的阐释,这会被认作是一种过度合作行为)。
对内容的阐释大多发生于寓言式的意义解读的层面,其问题之一是认定作品的价值在于被解读出来的意义(无关作者的意图),而忽略了作品价值存在的多重可能性(在别处)。阐释本身是一种诱惑,作为当事者的作者,也免不了先入为主的提前在未成型的作品之中灌输阐释的可能,因此作品可能出现种种缺陷,即使如此,作品的价值仍然大于作者刻意安插的和评论者努力为之的阐释所指。
“非”(非艺术,非音乐,非主流等等)一字是对阐释的一种从字面到意义的逃避,从阐释大多针对内容这个层面来说,“非”字也大多应用于对作品内容的逃避,以此延伸为抽象的,装饰性的,先锋的,表现的,现代派的等命名和方向。对形式的探索和表现实则是内容上的一种逃避——是使阐释成为不可能的方法(其下的阐释会被理解为愚钝的行为)。
“非”的方法拥有针对性,是对元的对立,一种反抗,而另外一种方法则是简单明确的呈现,如波普艺术的裸身展示,阐释行为自然像皇帝的新装一般荒谬。它如同直白的广告,直告人心。作品的直率性使得阐释的欲望降至冰点,而这种特性则可以模糊形式与内容的虚幻的区分,成为作品创作之初的先导。内容上的直率对应的是形式上所拥有的美感(形式的直率),官能的直接体验代替了阐释所带来的快感。因为它带给人们自由的可能(对应的是寓言与象征)。
因为体验艺术作品原本如此远远比阐释它意味着什么更有意思。
(我觉得现在还可以思考的是电影批评是不是文学的分支:什么是文学批评,什么是电影批评,电影批评的特殊性,电影批评的形式和传统文学批评的区别,批评的原始意义,电影艺术与传统艺术形式的深层区别)

2009-1-24

母亲讲这些话的时候忍住哭个不停

母亲讲这些话的时候又在哭,我知道她在掩饰或者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但是还是流眼泪了。她说每次讲父亲,都忍不住要哭。
母亲说梦到父亲回家了。他回来的时候屋子里面的人都往外跑,她说这有什么害怕的,于是就招呼父亲,嘘寒问暖。她看到父亲手上还插着一支输液管,她问你这是咋了?父亲说感冒了。
于是母亲招呼父亲上床暖和暖和,屋子里太冷了,父亲就躺在了床的里侧。母亲心想,好长时间没有见面了,想表现的亲密一点,梦里面本身睡的两床被子不知什么时候成了一床了。她向父亲靠近了一点,说你抱着我吧。父亲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动静,像当初躺在病床上昏迷了之后一样。
父亲回来了,脸色不太好,还打着吊瓶。这是他留给母亲最为深刻的印象。母亲陪父亲看病一年的时间,父亲躺在病床上打吊瓶的样子已经成了习惯,印刻在心里。父亲应该这样回家。父亲没有笑,他的身体不舒服,肚子疼,他忍着疼痛也已经成了习惯,心情不会好,即使回家。肚子的疼痛却永久的跟随着他,成就了他最后的意识。
我现在躺在母亲的身边,母亲睡在床的里侧,是梦中父亲躺下的位置,也是他一辈子躺的位置。我靠躺的地方本该是母亲的,是一个强势却受尽生活之苦的女人解除疲惫放开身体的位置。父亲走了之后,母亲让我和她一起睡,她把自己的位置让给我了。